2017年3月3日星期五

买卖合同司解15:标的物数量和外观瑕疵检验

目录
法条引用
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构成之构成要件
我国现行立法通关于物的瑕疵担保的规定
司法实践中的主要疑难问题
本司法解释关于物的瑕疵的分类
数量瑕疵
外观瑕疵
隐蔽瑕疵
买受人及时检验意义和通知义务。
数量和外观瑕疵的及时检验期间。
瑕疵担保责任与加害瑕疵给付责任
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与产品责任
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与与附随义务

法条引用

  第十五 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审判实践中,因标的物数量引发的纠纷案,主要包括消费者通过网购的方式进行的小额买卖,以及在中小型建筑工程上零星采购钢材水泥沙石等建材这两种情况,在这两种情况下,如果当事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单据上载明数量的,根据经验法则应当认定买受人在签收时对数量进行了核点。

  标的物质量瑕疵分为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外观瑕疵是指通常方法即可发现的瑕疵,由于标的物的数量型号规格等瑕疵,属于当事人尽到一般合理注意义务即可发现,因此本条这样规定。

  司法实践中对比瑕疵担保责任的构成要件,与违约责任的关系,适用的边界等问题存在模糊认识,以至于审判一线普遍认为,在审判工作中使用合同法第157和158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和异议期间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

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构成之构成要件

  一、给付的标的物有瑕疵。

  二、标的物瑕疵在标的物风险转移时存在。不管瑕疵是在买卖合同成立时已经还是在买卖合同成立后才发生,只要标的物在交付给买受人之前存在瑕疵,出卖人即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买受人在受领货物之后才检验的可能。同时在标的物给付之前,出卖人也有充分的机会除去已经存在的瑕疵。

  三、买受人善意且无重大过失。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是对双方当事人合意基本上的造价有偿关系的保护,如果买受人因为重大过失而忽略了对自己的利益保护,那么由此造成的不利也只能买受人自己承担。但是如果出卖人存在故意,则即使买受人存在过失也不影响出卖人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承担。

  四、买受人需在异议期间内履行瑕疵的通知义务。这也是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与一般违约责任构成要件的重要差别,一般违约责任不需要履行通知义务。参看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

我国现行立法通关于物的瑕疵担保的规定

  《合同法》Act:111、148、153、154、155、158、233、262、191。
《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法发[1994]29号)第10条。
《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法[1995]140号)第5条。

  我们认为虽然我国的合同立法将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统进到一般违约救济体系,但仍有必要其作为一项相对独立的子体系对待。只有这样才能在司法实践中正确使用物的瑕疵担保责任规则。

司法实践中的主要疑难问题

  从目前实务界的研究成果来看,司法实践中对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围绕四个方面展开:一、关于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适用范围。如数量不符合约定是适用部分履行制度还是瑕疵担保责任制度,违反从给付义务可否适用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瑕疵担保责任与产品质量责任之间的关系等;二、关于瑕疵担保责任具体要件的研究。主要围绕合同法第157条第158条中的”及时检验”、”通知”、”视为”、”合同期间”、”两年”、”质量保证期”等具体规定的法律性质进行辨析。并在此基础上对违反上述规定的讨论。三、关于案件审理中的事实认定方法的研究。主要包括举证责任分配委托质量鉴定等方面;四、关于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救济方式的研究。由于学界对上述问题并未展开系统性的讨论,导致司法实践中对上述问题的研究未形成共识。

本司法解释关于物的瑕疵的分类

  参看德国民法典第434条规定。在德国法上物的瑕疵包括为六个方面:一、为不符合约定瑕疵;二、在没有约定的前提,为不适合合同用途或通常用途的瑕疵;三、不符合公开表述的瑕疵,前提是买受人能据以产生品质的期待;四、安装瑕疵,在此安装构成从给付义务;五、种类瑕疵,即交付异种物构成瑕疵;六、数量瑕疵。

  根据司法实践大量引用表面瑕疵和隐蔽瑕疵这一分类的实际情况,结合《合同法》第157条和158条中关于”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的表述,将瑕疵分为数量瑕疵和质量瑕疵,其中质量瑕疵根据检验的难易程度,分为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外观瑕疵一般包括标的物的表面性能和种类瑕疵,即产品的规格型号花色品种等,隐蔽瑕疵包括通过通常的检验手段不能知道,需要专门检验或者需要安装运转才能发现的瑕疵。这种分类的优点是便于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根据瑕疵程度、发现难度的不同,合理确定当事人的检验要求,发现瑕疵的期间以及质量异议期间。

数量瑕疵

  就数量瑕疵是否适用物的瑕疵担保责任这一问题,学术上存在不同的认识。我们认为区分数量不符的严重程度来讨论买受人的异议期和通知义务的学术方向是正确的,但其论证理由和结论还存在研究和和完善的空间。1、为实现敦促买卖双方飞快结算的立法宗旨,买受人负有的异议通知义务,原则上不应该受出卖人的实际交付的数量与合同给定的偏离程度的影响。从合同法第157、158条来看,其关于数量瑕疵所强调的是数量不符约定,而并没有采用德国民法典第434条,”数量过少”这种较为主观色彩的表述方法。2、能够决定买受人是否负有异议和通知义务的关键因素是出卖人是否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数量与合同约定不符。3、部分履行制度与瑕疵担保责任制度之间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关系,在债的履行过程中,债权人对债务人的部分履行行为可以接受或拒绝,但并不影响债权人追究债务人违约责任的权利。

外观瑕疵

  根据商品检验学理论,商品质量检验的方法很多,较为常见的是感官检验法,理化检验法与生物学检验法三种方法。

  检验商品品质需采用的检验方法因商品种类不同而异,有的商品才用感官检验法即可评价质量(如茶叶),有的商品既需要采用感观检验法也需要采用理化检验法(如搪瓷),有的商品只能以理化检验的结论作为评价商品质量的依据,如水泥煤炭发化工产品机械设备等商品的内在性能。

  一般而言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对标的物进行检验的目的并不完全等同于商检部门对商品质量进行监督管理所开展的检验,买受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有的时候只要求使用后不出现质量瑕疵即可,并不一定追求每一项质量指标数据。因此买受人进行检验,除从上述几种方法外,还可以通过物的利用,如机器设备的运转,以及对少量物的试用作为检验方法。因此,在审判实践中,应当根据不同的商品特性、合同当事人的缔约目的等因素来确定适当的检验方法。

隐蔽瑕疵

  隐蔽瑕疵,是指通过通常的感官检验方法无法发现的瑕疵,需要借助理化检验、生物检验和对标的物进行使用才能发现的瑕疵。在既往的审判实践中,隐蔽瑕疵又被称之为”内在质量”,因其认定的专业性较强,大量采用委托司法鉴定的方法来确定是否存在隐蔽瑕疵。

  从审判实践中的情况来看,合同当事人在买卖合同约定产品质量标准的情况并不多,详细约定质量标准更少。在审判工作中对比标的物是否存在隐蔽瑕疵需要借助于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其他学科知识。因为隐蔽瑕疵的标准,必须要将标的物的物理性质化学成式样颜色规格结构技术熟练程度等体现出来。产品的复杂性和现代销售方式决定了除专业制造商外,普通的经销商、零售商与个人难以对产品的原料、性能有非常专业的认识。若交易是在销售商之间进行的,买卖双方的常就标的物的具体瑕疵程度各执一词,只能就物在使用和表现出来瑕疵举证,无法详细说明具体瑕疵。在这种情况下,为查明事实的可以通过委托司法鉴定的来查明。

  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由于产品复杂,科技含量高。专业鉴定机构有时也无法对标的物的瑕疵作出鉴定意见。这种情况有的地方法院认为:”专业鉴定机构不能对标的物出具鉴定意见的,法院应当结合标的物的企业标准、行业标准、通常标准、产品说明书、专家咨询意见、宣传手册、广告要约、符合合同目的特殊标准及其他合同因素,以标的物的使用效果是否达到出卖人承诺的效果作为评判标准,依据证据规定进行裁判。法院不能以标的物无法进行质量鉴定为由,失定标的物质量符合或者不符合约定。”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更多的法官倾向于以买受人举证不能而驳回质量瑕疵的主张。

买受人及时检验意义和通知义务。

  在出卖人交货不符时,立法要求买受人及时检验和给予不符通知,这是诚实信用原则在买卖合同中的具体体现,归纳起来理由如下。

  一、保护善意出卖人的利益。出卖人交货有瑕疵和根本没有履行合同或拒绝履行合同不同,毕竟在交货不符情形,出卖人已经交付货物,只不过是交付货物不符而已,相比拒绝履行或迟延履行而言过错程度相对较轻,甚至多数情况属于善意。
二、便于出卖人及时采取补救措施。
三、便于双方当事人及时保存证据。

数量和外观瑕疵的及时检验期间。

  参看合同法,第157条。

  一、当事人未约定检验期间的,签收载明数量型号规格的收货单据即视为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

  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来看,绝大多数的质量争议是买受人在诉讼中以反诉的方式提起,买受人作为原告单独提起的质量异议之诉比较少,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买受人希望通过质量异议的方式,少付货款或者拖延诉讼。在出卖人请求支付时,买受人往往以质量存在瑕疵进行抗辩,迫使买受人降低价款,或者在诉讼中对没有质量瑕疵或者轻微瑕疵而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以反诉恶意拖延诉讼,以达到迟延支付价款的目的。在具体工作中,承办法官在接到当事人的反诉状时,经常面临著是否应当受理买受人的质量反诉的困惑,若不加以区别的一律受理,势必导致损害出卖人的合法债权,助长恶意诉讼之风,但是若简单的以诉讼效率为由拒绝受理反诉,也会导致浪费诉讼资源,不能有效保护买受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会地这一情况,本条规定的,签收即视为检验的一般原则,以过滤掉审判实践中一些无实际意义的反诉案件。

  二、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当事人未来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检验的除外。

  物流业的迅猛发展在方便群众生活同时也给司法实践提出了新的问题。其中以网络购物中快递公司送货的”先签后验”还是”先验后签”之争最为典型。网络卖家要求消费者先拆开包装检验货物后再签收,而快递公司要求消费者必须先签收才能拆开包装,两者的规定相互冲突。消费者面对的局面是,如果不签收,则无法顺利收货,如果先签收再拆开包装验货,因卖家在快递详情单上明确提醒消费者要先验货后签收,在快递详情单上签收时,就等于接受了卖家先验货后签收的条款,即”约定了检验期在签收前”,且一旦签收就意味着货物已经经过检验,并且无质量问题。

  2012年5月1施行的《快递服务邮政行业标准》仍然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按其相关的规定,在一般情况下,消费者作为收件人在接收邮件时可先验收后签字,但是验收指的是查看快件外包装是否完好,并非是打开包装查看内件物品。对于网购的快件,消费者能否在收件时验收所购买的标的物数量和外观有无瑕疵,取决于其与网上商家约定:如果约定验视到包装,只能先签后验;如果约定验视到内件,有权先验后签。但这一新标准仍然未能解决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何谓”验收”?是仅仅看看外包装呢?还是应该打开看里面?除非买椟还珠,否则,只看外包装显然不能称之为验收”,这是一个基本常识。

  根据司法实践的本条规定,如果消费着与网络卖家的合同约定先验后签,或者虽然消费者与网络卖家合同约定先验后签,但网络卖家与快递公司约定先签后验,那么即使消费者签收的送货单据上载明了货物数量种类规格型号等,仍然不能作为消费者已经对数量和外观进行验收的证据使用。

瑕疵担保责任与加害瑕疵给付责任

  加害给付指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行为不符合当事人的约定,除造成履行意义的损失外,同时还造成债权人之外的人身及财产损害的形态。德国称之为积极侵害债权,我国台湾地区称为不完全给付。

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与产品责任

  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的产品瑕疵担保责任又规定了产品质量责任。产品瑕疵担保责任是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一种,是指出卖人出售的产品存在瑕疵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产品责任是指产品存在瑕疵给受害人造成人身伤害或者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失由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责任,它是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

  瑕疵产品民事责任可以通过事先约定而免除,但缺陷产品责任不能通过事先约定加以排除或变更。

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与与附随义务

  附随义务是指契约履行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使当事人应当负担的以保护他人之人身和财产利益为目的的通知、保密、保护等义务。

  我们认为,在构成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该制度,只有在该制度对权利人的救济不充分时,才可以考适用附随义务。因为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以违反主义务为前提,而附随义务本身的附随性和补充性决定了违反附随义务责任适用的后序性。可以附随义务的产生是为了弥补给付义务的不足,当适用给付义务能够保护买卖公平、维护诚实信用时,则不需要使用附随义务。

  此外二者的区别还体现在责任形式不同,参看合同法第155条第111条和第94条违反附属义务尽管本质上仍属于违约责任但其责任形式主要是赔偿损失,一般认为不发生强制实际履行;债务人不履行给付义务之行为,还可能导致债权人享有解除合同权,但债务人在违反附随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原则上不得解除合同。


摘录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奚晓明主编,P269-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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