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合同司解19:合理期间内瑕疵异议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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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条 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买受人对标的物提出瑕疵异议,取决于合同或者法律对异议期间之规定,与买受人支付价款、确认欠款、使用标的物等履约行为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不能因为买受人存在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的行为而认定其放弃了对标的物瑕疵的异议。

一、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作出异议通知之法律效果

  瑕疵异议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向出卖人就合同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提出异议的行为,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权是指在瑕疵被证明确实存在的前提下,买受人享有的要求出卖人承担修理、更换、减少价款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或在瑕疵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时宣布解除合同的权利。

  按照梁慧星教授的理解,瑕疵担保责任作为债务不履行责任的特例,其区别于一般债务不履行责任的特征,主要在于无过错责任通知义务和短期时效。设无过错责任的用意,着重于保护买受人的利益,而设通知义务及短期时效,则在于保护出卖人的利益。民法通则第136条也规定对瑕疵担保责任有一年的短期时效,我国对商事买卖有质量异议制度,另有质量异议期间(性质上是属于除斥期间)的限制,实际上,瑕疵担保责任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理解为从提出书面异议之日起算。

  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提除瑕疵也是其行使瑕疵担保责任请求权的前提条件,瑕疵异议受检验期间的限制,而择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权依其权利不同分别受时效期间或除斥期间的限制。

  1.如果买受人没有在检验期间内提出标的物瑕疵异议,将产生视为标的物无瑕疵的后果,买受人既然无法主张标的物有瑕疵,也就无权要求出卖人承担标的物瑕疵的违约责任。
2.如果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提出瑕疵异议,无论标的物瑕疵是否真的存在,均产生阻却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的后果,买受人也就有权向出卖人进一步主张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权。这种情况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起算的精神,应当以买受人提出异议之次日开始计算,买受人要求修理、更换、重做或者赔偿损失等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这里的检验期间与诉讼时效的关系非常类似于担保法上保证期间与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之间的承继关系。

二、瑕疵异议通知之要件

  1.瑕疵异议通知的内容。第一,瑕疵,异议通知的内容应当具体化明确指明具体瑕疵,不能笼统抽象的说标的物欠佳、有瑕疵与合同约定不符。当标的物同时存在数量质量等多种不符约定情况下也应当具体点明。第二,异议通知无需给出准确的原因,对于质量问题买受人只需将瑕疵的表现形式加以描述,不需要分析瑕疵的成因。第三,异议通知无需明确说明出卖人是否构成违约,更无需在通知中表达将行使瑕疵担保责任请求权的意思。
2.已通知生效时间。对于通知生效时间,合同法并未作出具体规定,由于不符通知在性质上属于观念通知,即准民事法律行为,因此类推适用于要约与承诺发生效力的规定。
3.异议通知的期限。必须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作出,没有约定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作出。
4.异议通知的形式。对于异议通知的形式,立法没有相应规定,以电话,手机短信,电子邮件,传真信件的方式都可以。

三、买受人的履约行为不能视为接受标的物

  “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的做法缘起于《农副产品购销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另江苏高级人民法院在1993年作出的《关于审理购销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十四条也有相应规定,1995年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其作出的《关于当前经济审判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83条有规定。在合同法颁布后,该院作出修改与补充的通知,但仍然保留了前述规定的内容。

  应当承认,”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的做法,对于打击经济生活中的失信行为具有非常明显的效果,也极大的方便了案件的处理,一般情况下,当买受人已经举证其已经在经营期间内主张质量瑕疵后,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就成为案件审理的焦点问题,而这一事实的查明大多需要委托司法鉴定,审判周期很长,当事人诉讼成本也很重,因此有了”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这一审判尺度,依此,审判人员往往根据查明买受人时有无对相关标的物的使用的事实,就能够过滤掉相当一部分质量争议,效果相当明显。

  但是也应当看到,”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的规则,本身的缺陷也是相当明显的,对于专业商人之间的买卖而言,有些标的物必须在使用中才能发现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特别是在买受人订购的高科技生产线、专用机器设备的新技术领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出卖人的产品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仍然以买受人已经使用为由认定质量合格将会造成显然不当的后果。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一经动用即视为合格”的规则逐渐得到修正,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北京高级人民法院2009《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

  在司法解释的起草和论证过程中,起草小组认为,当标的物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应当在合同或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买受人负担的瑕疵通知义务,蕴含着买受人请求出卖人补足数量或者承担违反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前提。买受人对标的物数量质量的瑕疵担保的救济权的行使,取决于合同或者法律对检验期间的规定和标的物在事实上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从近年来的纠纷案件所反映的情况看,买受人接受标的物后是否提出瑕疵异议与其是否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按照意思表示的默示推定理论,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得出不适当的结论,因此,不能以买受人进行的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行为,而认为其放弃了对标的物的异议。


摘录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奚晓明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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