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4日星期二

买卖合同司解20:货物检验异议期间经过后之法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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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条文主旨

  第二十条 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上述期间经过为由翻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受人在检验期间怠于通知,或者在合理区间内,或者自收到标的物时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合同法第五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该“视为”是事实推定还是法律拟制?如果当事人在检验期间或者合理期间之外有确凿证据证明,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该视为能否推翻。审判实践对于该问题存在争议,司法解释小组认为,该视为属于法律拟制,上诉期间的经过,将会使买受人丧失相应的法律救济权和期限利益,不能被证据推翻;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不得以期间经过为由翻悔。

法律力度予以法律推定之辨析

  超过检验期间将产生法律拟制标的物无瑕疵的后果,而不论标的物是否确实存在瑕疵,不论是买受人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瑕疵的存在,还是有权威的鉴定报告,均不能阻止该法律上的拟制,这是超过检验期限的直接法律后果,同时这一直接法律后果还会影响到买受人进一步实体权利,一是买受人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权却无法成立,二是买受人的抗辩权无法成立。

  法律上的拟制或法律上的推定,有一定的联系,都是一种假定或说是推定,都涉及两个事实,但两者具有明显的区别,第一,两者含义与性质不同,法律拟制是指立法者将甲事实看成乙事实,使之发生相同的法律效果,而法律推定是司法中根据甲事实和乙事实的常态联系,当确定甲事实存在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假定和推理出乙事实的存在,法律拟制只是实体法规则,而法律推定是司法参照使用;第二,甲乙事实之间的关系不同。法律规定中甲事实与乙事实是有常态联系的,而法律拟制中两事实没有必然联系;第三,两者的假定能否用反证推翻不同,法律拟制中两个事实的假定是立法者的规定,是绝对性的,不容反驳或反证,司法中必须直接适用。而法律推理中,两个事实的假定是常态联系,是或然或相对的,是以无相反证据为前提的,因而可以反证和推翻;第四,对举证责任的影响不同,法律推定可以导致举证责任的转移,而法律拟制的直接的直接适用性不存在举证责任的问题。

因拟制而产生的价值冲突应对

  由于法律体制的存在,导致司法实践中经常出现符合法律逻辑的判决结果,却因不符合普通民众直观价值判断和公平认识而遭到质疑,主要有三种情况:第一,在零售市场领域,当消费者购买了不合格产品而向销售商要求修理更换退货时,或因产品质量缺陷受到损害而要求销售商赔偿,法院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以及国家经贸委与1995年颁布的《部分商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判令销售商赔偿消费者的损失,并承担修理,更换退货的违约责任。而当销售商就其产品质量问题给予消费者退货和赔偿的损失,向上游供货商或者生产商追偿或者要求退回尚未上市的产品时,往往会因早已超过质量异议期而被视为产品符合约定,导致终端销售商的损失得不到任何赔偿;第二,在建设工程领域,某些建材经销商向工程承包人销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水泥、地条钢等为伪劣产品,导致承包人被相关行政机关处罚,但当承包人向经销商主张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时,却往往因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而被视为合格;第三,在生产领域,某些小微企业或者小业主不具备专业的检验能力,在购进生产原料后,未经检验即投入生产,后因产品质量问题被判令向客户赔偿或遭到相关部门的行政处罚,当这些小微企业或小业主向供货商索赔时,大多也会因为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而被视为标的物合格等等。在上述情形与上述情形类似的场合,标的物因合理期间经过而被视为合格,无疑是合乎法律规定,但当事人难以接受的是,明明已经有法院判决或者行政机关决定认定的产品不合格,为什么还不能退货还钱和赔偿损失?

  我们认为,在司法实践中正确适用合同法第158条第三款的规定,是解决上述价值冲突的一个较为可行的办法,根据该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买手人向出卖人主张标的物瑕疵,可以不受检验期间的限制:第一,是在出卖的明知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而未告知的情形;第二,是出卖人应当知道其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而未告知的情形。所谓应当知道是依出卖人的合理的职业判断,应当知道标的物不符合约定,《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公约》第四十条规定“如果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指的是卖方已知道或不可能不知道而又没有告知买方的一些事实,则卖方无权援引第38条和第39条的规定”。在上述两种情况中,因出卖人对其出卖的标的物瑕疵明知,构成主观的恶意欺诈,或者本应知道而因重大过失而不知存在瑕疵,其行为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从立法的价值取向而已,基于公平正义的理念,不能支持出卖的上述行为而使买受人利益受损,所以法律规定在上述两种特殊情形下,买受人向出卖人主张瑕疵期间不受前述有关检验期间的限制。

  我们认为在审判实践中,合同法第158条第三款的适用可以从如下三个方面加以把握,以实现民事责任的合理配置和打击制售假冒伪劣产品的不法行为。

  1,由于在诉讼中证明出卖人实际明知标的物存在瑕疵非常困难,可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的经营者法定义务推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出售的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比如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这三种情况应当认定为产品质量的底线标准,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定,如果出卖人出售的产品不符合该三项标准的,就已经构成对法定注意义务的违反,就应当推定其应当知道标的物存在瑕疵。

  2,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当有证据证明标的物确实存在瑕疵时,应当课予出卖人证明其主观上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的举证责任,要求其举证证明自身在生产或销售环节已经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同时参考案件相关证据,如标的物的价格与正常价格之间是否存在明显差价,有无利用劣质原材料生产伪劣商品的事实,有关部门是否已经对其作出了行政处罚的,综合认定出卖人主观上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

  3,加强案件审理的释明,引导当事人正确选择标的物瑕疵的合同之诉和产品质量侵权之诉。

  在具体承担责任的范围方面,还应当提前做好过错与责任相一致原则,由于参与瑕疵标的物的生产商和经销商主观上均不同程度地存在过错,所以在责任承担方面应惩戒功能,不宜由一方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


摘录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奚晓明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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